一片安定 要瞭父親的命

說起這出悲劇的前因後果,首先得從李父的煙癮說起。

  李父的抽煙史,可以追溯到16年前。16年前的李父,曾是一傢大型私企裡有名的 五不 (不抽煙、不喝酒、不打麻將、不進歌廳舞廳、不存私房錢)男人,與妻子感情之深尤其令人羨慕。16年前的一天,小李的母親在單位例行體檢時,被查出患有肝癌,並且已到晚期。盡管傢庭與單位盡到最大努力,半年後,李母還是滿腹遺憾地撒手人寰。或許這個打擊來得太突然,李父在大病一場之後,一直陷入深深的哀傷悲痛之中不能自拔。在此情況下,李父學會了抽煙和喝悶酒,他試圖借著濃濃的煙霧和酒精,打發心中的悲苦和寂寞。但結果卻是, 借酒消愁愁更愁,抽刀斷水水更流 。3年後,他鬱悶的心情沒有太大改變,酒量和煙癮卻增大了好幾倍。到2000年,他已發展到每天要抽兩包香煙、每天要喝600毫升高度酒的可怕地步,被同事稱為 酒缸 和 超級煙囪 。

  在壯年喪妻的悲哀裡,兒子小李成了他心中唯一的慰藉。小李深知父親心中悲苦,平日裡對父親非常孝順。小李當然知道過量抽煙、喝酒有損健康,但他想盡了辦法,最終還是沒讓父親的煙癮和酒量有所減小。

  李父感到自己身體不對勁,是在2001年冬天。此前三四年,他隻是覺得自己偶爾有點咳嗽,可在這年冬天,他明顯覺得自己的病癥加重了:每天咳嗽的次數增多,每次咳嗽的時間也在加長。一天早晨,他幫辦公室搬了兩捆資料,分量也不是很沉,而他卻為此咳嗽連天,喘不上氣來,最後竟咳出了一些血痰來。到醫院檢查後,醫生神情嚴肅地對李父說,你已經患上了慢性支氣管炎,以後要堅決戒煙、忌酒,否則病情還要不斷加重。

  小李得知這些情況,不顧自己功課緊張,用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向醫生咨詢,然後為父親買了一大包戒煙茶和戒煙糖。李父也知道自己貪酒貪煙的危害,更為兒子的一片孝心暗暗感動。隨後,李父竭盡全力去戒煙、戒酒,也的確戒了近一個月的時間,但之後,還是擺脫不掉煙酒的誘惑。

  小李與父親住在同一間臥室,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什麼高招妙法來,自己卻因父親夜夜咳嗽不斷睡不著覺而患上了神經衰弱癥。他夜裡長時間睡不著時,就隻好服用安定片。

  去年年末,父親咳嗽得更厲害了,並且咳出的痰裡經常帶血。小李帶父親到醫院檢查,結果為:父親患上了肺源性心臟病。小李不敢相信這個事實,特地找到以前為父親診斷的那位資深醫生咨詢,得到的回答是: 診斷結果不會錯的,你父親的病是由慢性支氣管炎發展而來的。以後要堅決戒煙、戒酒,千萬不可掉以輕心,否則,後果可就嚴重了。 小李要求父親立即住院治療,父親則有些生氣地說,再有十多天就過春節了,過完春節再住院也不遲。小李不想惹父親不高興,把住院的事暫時擱置了起來。

  除夕夜,好不容易戒了幾天煙的李父,又避開兒子偷抽了兩支,結果咳嗽立即加劇,直咳得喘不過氣來。小李見父親極度痛苦,難以入睡,心裡非常著急。他想: 明天就要過大年了,父親一晚上不睡又怎麼是好?好歹應該過了大年初一再去醫院啊! 於是,他拿出一片安定片,端來半杯溫開水,讓父親服了。

  過了大約半小時,李父果然睡著了,隻是偶爾咳幾聲,睡得還算安穩。小李是在父親睡去一個多小時後才有睡意的,入睡前感到父親那裡很安靜,不禁一陣暗喜: 現在已是大年初一的凌晨3點鐘了,我終於可以好好睡上一覺了!

  小李一覺睡到大年初一早晨7點鐘,看到父親還在熟睡,不忍叫醒他,就一個人去包餃子。8點鐘,小李在把餃子下到鍋裡的時候,才滿懷喜悅地叫父親起床。 爸,起床。爸,過大年了,快起床吃餃子。 小李的叫聲由小變大,由緩而急,最後用雙手使勁地把父親搖來晃去,而父親仍然是沒有一絲反應。

  小李這時才發現,父親已經渾身冰涼、停止了呼吸。120在聽到小李的呼叫後立即趕來,把李父送進急救室。但一切都晚了:李父的心電圖呈直線型,早已過了搶救時間。

  聽小李講了事情的全部經過,醫生認為:李父之死,其原因就出在這片安定片上。

   不可能,不可能,我不過是讓爸爸喝了一片安定片,是想讓他睡個安穩覺的,怎麼能要了爸爸的命啊! 在如此的 意外 面前,小李對醫生的解釋一句也聽不進去,隻是拼命地嚎哭。母親已經去世了,他不想再失去父親 父親是他唯一的親人啊!

  但小李畢竟是有文化的人,清醒之後,還是認真地聽醫生講述了父親突然死亡的來龍去脈。 肺源性心臟病簡稱肺心病,是指慢性肺胸疾病或肺血管慢性病變,逐漸引起肺動脈高壓,進而造成右心室肥大,最後發生心力衰竭的一類心臟病。其原發病以慢性支氣管炎、阻塞性肺氣腫最常見。長期吸煙導致肺內的氧氣減少,同時也影響體內二氧化碳的排出,導致肌體缺氧和二氧化碳瀦留。而血二氧化碳濃度過高,極容易引起酸中毒使肺小動脈痙攣,這除了影響心臟功能外還影響中樞神經系統功能,使病人感到乏力、倦怠、失眠,甚至神志不清。少量的二氧化碳對呼吸中樞有興奮作用,能使呼吸加深加快,但是,肺心病人尤其是慢性肺心病人的高二氧化碳刺激減退,呼吸中樞處於麻痹狀態。

   那麼,安定片與我父親的死又存在怎樣的關系呢? 小李急於知道父親的死因,不由得打斷了醫生的話。醫生說: 現在,正要說到你所提到的問題。稍懂醫學的人都知道,安定等鎮靜藥對呼吸中樞具有抑制作用。慢性肺心病人即便是使用了常人能耐受的小劑量安定藥,也會使其處於逐漸衰竭的呼吸中樞雪上加霜,更趨於衰竭,甚至呼吸停止釀成悲劇。

   天哪! 小李長嘆一聲,禁不住淚流滿面: 原來是我害死了父親啊

  小李和醫生告別時,鄭重地說出了這樣一番話: 有病看醫生,是多麼簡單的道理,卻為一般人所忽視。想當然,弄不好是要付出生命的代價啊!因此,我希望醫生把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這個故事寫成文章,告訴給更多的人,不要重演這樣的悲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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