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歲那年,我在鄉中學讀書,老爸在鄉醫院當醫生。我生性好動,喜歡各種運動。那年秋天的一個假日,我纏著老爸陪我去蒙山遊玩。蒙山離我們傢15裡,那時沒有交通工具,人們也不興旅遊,我和老爸隻好徒步前往。蒙山其實是南面群山的總稱,它有幾十個山頭,山下雜草叢生,灌木叢叢,從山腳到山頂,到處是一、二十米高的大樹,有松、樟、楓、柏、桑等數十種樹木,遠遠看去,青蔥一片,煞是好看。
我們花了一個半小時,走到了蒙山腳下,老爸見彎曲的羊腸小道長滿雜草,便折下兩根樹枝,將一根遞給我,說: 為了避免遇上毒蛇,我們一路走,一路打草驚蛇。 老爸走在前面開路,我跟在他的後面。穿過那片數百米的草地,我們什麼也沒遇見。上了山,因樹木枝繁葉茂,地上再也見不到成片的野草了,偶爾一兩棵小草,也稀稀落落,藏不住蛇類。我們把樹枝扔了,放心地往山上爬去。從遠處看,蒙山並不高,可是,一旦爬起山來,還真夠累的。我們一路爬一路觀景,爬爬歇歇,經過一個小時才爬到山頂。一到山頂,視野顯得異常開闊:山下的農舍星羅棋佈;原先寬廣的稻田一下子變成了一個個小方塊;更遠的地方有一列客車駛過,那火車小得像一條小爬蟲,在遠處慢慢爬行 眼望著山下風景,不由使人想起 欲窮千裡目,更上一層樓 的名句。
休息了片刻,我們順著來路下山。因為我們上山時平安無事,下山時,老爸由著我一馬當先。在穿過山下那片草地時,我見路上橫著一根枯枝,便抬起右腳,一腳把那枯枝踢到路邊去。結果 枯枝 是被我踢遠了,可是,我的腳踝處卻被 枯枝 咬了一口,出現了血痕,而且有點痛。我蹲下身子看傷口。老爸走上來問道: 怎麼啦? 我說: 我剛才踢開一根 枯枝 ,被它刮破了皮膚。 老爸忙說: 讓我看看。 他蹲下一看,肯定地說: 你被毒蛇咬傷了。 我笑道: 爸,你別開玩笑了,我明明看到的是一根 枯枝 呢! 老爸問: 枯枝 在哪裡? 我抬眼一看,那 枯枝 果然不見了, 可它剛才還在路邊呀! 老爸說: 有的蛇,顏色和枯枝一個樣,你不仔細分辨,根本看不出它是一條蛇。 我驚問: 你憑什麼說它是毒蛇呢? 無毒蛇的牙印是對稱的,有毒蛇的牙印卻不對稱,你再看看這傷口上下的牙印,完全不對稱,所以我肯定它是一條毒蛇。 我低頭一看傷口,果然和老爸說的一樣。我立即慌張起來: 這是一條什麼毒蛇呢? 它的外形好像一段 枯枝 ,極有可能是巨毒蛇五步倒。
我一聽 五步倒 ,立刻魂飛魄散:據說,被它咬傷,走不過五步,人就會倒下,它故此而得名。我急得滿頭大汗: 爸,這怎麼辦? 老爸鎮靜地說: 你別急,我自有辦法。 說罷,老爸從兜裡取出一條醫用的橡皮軟管,將它綁在傷口以上三寸的地方,他一邊綁一邊解釋說: 毒蛇在一般情況下,口腔是不排毒的,隻有當它遇到 敵人 ,向對方發起攻擊時,它唇腭處潛藏的毒腺才順著牙齒流入被咬者的傷口處。蛇的毒液進入人體後,咬傷處會出現瘀斑,由鮮紅漸漸變成暗紫色,同時傷口有少許血液或血清滲出。又因為毒液的作用,被咬傷者會有發熱、出汗、四肢酸痛、惡心、嘔吐等癥狀 聽老爸這麼一說,我全身真的冒出大汗,也頓生一種很想嘔吐的感覺。老爸安慰道: 你別害怕,我在你傷口部位的上端紮上一根橡皮管,也就阻斷了毒液侵入你體內和心臟的通道,毒液不會對你造成傷害。
我雖然不再那麼緊張,但還是不放心: 可是,毒液還在我的體內啊! 老爸又說, 你別急,現在進行第二步。 他將身一蹲,把我背到不遠的小溪邊,替我沖洗傷口。 第二步就是沖洗傷口,用自來水或流水把傷口的毒液沖洗掉。當然,如果用鹽水、肥皂水或0.1%的高錳酸鉀溶液沖洗,效果更好。 老爸用溪水為我的傷口足足沖洗了一刻鐘,又說: 下一步有點痛,你要忍耐點。 我咬咬牙說: 隻要不被毒死,痛點沒關系。 老爸從口袋裡取出一把小刀,說: 這叫擴創排毒。剛才把外圍的毒液沖掉了,但侵入你皮膚內的毒液還在皮膚和肌肉裡面,現在我把傷口割大一些,再把裡面的毒液擠出來,那麼,你也就沒事了。 老爸是醫生,他的話我絕對相信,我點點頭,閉著眼睛說: 爸,你動手吧! 老爸笑道: 用不著太緊張,你也不要閉眼睛,睜開眼睛看看爸爸是怎麼操作的吧,以後萬一遇到別人被蛇咬傷,你也好助人一臂之力啊! 聽了老爸的話,我馬上睜開眼看著老爸操作:隻見他用刀將兩個毒牙印之間的皮膚劃開,用手指在傷口兩側擠壓,讓那裡面帶有血絲的毒液排出體外。在老爸擠毒液時,我不感覺到疼,反倒有一種輕松的感覺,感覺毒液正離我而去,它不再傷害我了。眼望著老爸從容不迫地操作,我心想:如果以後我和別人一同出遊,有人被蛇咬傷的話,這種簡易的急救辦法我也能做啊!
擠完了毒液,老爸說: 今天走的急,忘了帶點蛇藥。你休息片刻,我就近找點草藥給你外敷。 說罷,他安頓我坐在溪邊的大石上,他到不遠處拔來一把紫紅色的蛇藥,他把那草藥交到我手上,說: 你看看,這叫半邊蓮,是治毒蛇咬傷的民間草藥,在沒有帶蛇藥的野外,采些半邊蓮敷在傷口上,可以減輕病情。 說著,老爸將草藥在水中洗凈,放在口中嚼成藥泥,敷在我的傷口上。但是,他不把傷口封閉。老爸解釋說: 我故意留個小孔,是讓裡面的剩餘毒液有個 出路 。如果全封閉,也就把毒液的 出路 封死了。 有老爸如此的急救措施,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呢?
做完了這一切,老爸背我走了三裡地,才到了一個村莊,他向一戶認識的村民(是他原先治好過的一個病人)借了一輛自行車,讓我坐在車子的後座上,慢慢把我推回傢去。老爸對我說: 被毒蛇咬傷後,盡量不要運動,以免使血液流動加快,促使毒液擴散。 此後,我在傢裡休息了幾天,服了些蛇藥和常規消炎藥,便十分順利地 蛇口脫險 了。